嘉庆《汉中府志》记载,滕天绶出生于辽宁辽阳县,青年时,先后在湖北襄阳、广东潮州任职,十多年的职场历练,使他养成“察实情、干实事”的做事风格。康熙二十五年(1686)冬,朝廷一纸调令把他派到汉中任知府,此时,汉中“三藩”之乱刚刚平息,府衙、文庙、府学、粮仓以及民房皆断壁残垣,一片狼藉;世序混乱,乡村、宗族为争边界、抢水源经常大打出手,街坊邻居为鸡毛蒜皮的事情时常斗嘴告状;城乡百姓衣衫褴褛,无食果腹,生计艰难。
滕天绶并没有盲目动作,而是秉承一贯工作作风,换上便装,带上随从和干粮,走县进村,实地踏访,与百姓唠嗑,详细了解民风和教化、县衙办公用房与沟渠塘库损毁、百姓生产生活等现状,用心寻找最为稳妥的着力点。最后,滕天绶决定先整修文庙、社坛、校舍等文化与礼教标志性建筑,重塑官民信仰。
有钱好办事,无钱事难办。府库干净如洗,拿不出基建银子,且又不能向百姓强行摊派。于是,他率先垂范,掏出全部积蓄,并倡议辖属官员慷慨捐赠。凑足基建工程资金,滕天绶亲自制定整修工作方案,雇请能工巧匠,从1687年3月开始,历时7个月,新修文庙大殿九间,新建启圣祠三间以及东西侧房各十二间;修缮乡贤、名宦祠各三间,明伦堂、东西斋、敬一亭各一处,并配飨贤儒牌位;给府学划拨公地一百七十余亩。
随后,滕天绶趁热打铁,一方面向朝廷打报告申请战后重建资金,另一方面压缩办公开支,积极筹措银两,因地制宜修葺城墙,整修办公地,重建粮仓,新造惠民所(鳏寡孤独保障房),历经十个月时间,这些重点基建工程告竣,滕天绶“实干家”的形象也随之在汉中屹立起来。
在农耕时代,水利绝对是农业的命脉。汉中水资源丰富,河流纵横,塘库棋布,但因连年兵祸,水利设施年久失修,沟渠梗阻、河道淤堵、堰坎崩裂、堤岸垮塌,导致“旱时无水灌,涝时水成灾”,百姓为水愁、为水苦,也为水械斗。为此,滕天绶耗时两个月,徒步走遍南郑、褒城、勉县、城固、洋县等地,不仅把汉中的水利脉络摸得一清二楚,而且征得许多整修水利工程的好建议。经过一番深思熟虑,他制定了“三步走”计划:第一步,疏浚淤塞,给沟渠、河流“通肠胃”;第二步,加固堤坝,给田地“装护栏”;第三步,修建水闸,给水利系统“安开关”。之后,又针对“用水管理制不明、设施维护责任不清”的问题,根据主要河流、重要堰渠流经区域和灌溉田亩的多少,把水闸启闭时间、各区域的分水界限、灌溉用水时限、设施维护责任等制度与规矩写得明明白白,刻在显眼的石头上,要求广大百姓务必遵照执行,若有违反,则依律惩处。“立规刻石”典故自此在汉中坊间流传开来。
水利兴起,小麦冬灌技术推广成功,汉中实现水稻、小麦“岁收两秋”,百姓虽不再饿肚子,但口袋里没票子,日子依旧过得紧紧巴巴的。滕天绶几经琢磨,决定先在城固、洋县搞试点,以样板来引导、带动百姓栽桑种果搞副业,增加经济收入。
滕天绶给百姓做思想工作时说,桑树和果树适应性强,田边地坎、沟渠路沿和房前屋后的空闲地都可栽植,不会与稻麦薯等农作物争地。等到桑树成林就能养蚕,既能缫丝卖钱,也能织绸缎换银两,一年的收入除去田亩正赋外,可以解决柴米油盐、人情往来、婚丧嫁娶等开支。桃、柿、梨、杏等果树长成,绿化、美化村庄和院落,果子又能卖钱贴补家用,尤其是遇到灾荒之年,还可以充饥度日,正可谓一举多得、一本万利。朝廷重视农业,注重发展桑、果产业,正项钱粮和赋税每年都在蠲免,绝不会征收桑和果额外税费。他还承诺:凡是栽桑一百株的,州、县都要造册登记,在办理其他事务时予以优待;栽桑二百到四百株的,州、县视其情况,或披红挂彩,鼓乐迎送,或授予匾额,当众表彰;栽桑五百株以上的,本府亲自授牌,给予物质奖励。
滕天绶的这几招的确高明,把百姓的思想格局打开了,结果远远超出他的预期,农民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热情,纷纷响应政令,或见缝插针,或开垦荒地、滩涂,争相栽桑种果。五年后,汉中桑林成荫、果树成行,农业生产、农民生活焕发出新的景象。
《汉中府志·秩官》记述,自清朝初期汉中知府冯达道修纂《顺治·汉中府志》之后,三十多年未曾续修,使得地方文献散的散、丢的丢,很多历史资料都快失传了,滕天绶又担起传承文化、赓续文脉的历史责任。于是,他自掏腰包租下一处僻静的小院,拨付专项经费,包食宿、发补贴,聘请一群有文化、有耐心和责任心的老先生成立起修编地方志工作小组,他任组长,亲自确定方志的体例和内容,其余人员则分头搜集资料、整理文献、校勘文字。经过数年辛勤劳作,《汉南郡志》编修终于完成,二十四卷文献涵盖历史沿革、地理地貌、风土人情、经济物产、人物传记和诗文歌赋,一应俱全,很是详尽。
清代名臣严如熤钦佩滕天绶的人品与官德,不惜笔墨颂赞其修造、治水、编志功绩,将其《重修汉中府学庙记》《汉南新建社坛记》《蓄水灌麦碑记》等六篇碑文载入《嘉庆·汉中府志》,以传后世。